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匠心私酿,只为专属知己

精选 45
暮春的皖南山坳里,青石板路被昨夜的山雨浸得发亮,竹篱笆围起的老院落在樟树下静卧,檐下挂着的竹编酒筛随风轻晃,漏下细碎的日光落在院角那排封着红泥的陶坛上,坛身上用毛笔写的年份字迹已经发暗,却像藏着半座山的春风与秋露,等着懂它的人轻轻叩响封坛的泥封。守着这院子的老陈,这辈子只做一件事:酿自己心里的酒,等...

暮春的皖南山坳里,青石板路被昨夜的山雨浸得发亮,竹篱笆围起的老院落在樟树下静卧,檐下挂着的竹编酒筛随风轻晃,漏下细碎的日光落在院角那排封着红泥的陶坛上,坛身上用毛笔写的年份字迹已经发暗,却像藏着半座山的春风与秋露,等着懂它的人轻轻叩响封坛的泥封。守着这院子的老陈,这辈子只做一件事:酿自己心里的酒,等能喝懂这酒的人。

早些年村里办酒厂,老陈是厂里最年轻的酒师,别人酿酒盯着产量,他盯着每一粒高粱的饱满度,盯着酒曲发酵时的温度变化,甚至连蒸酒时柴火的干湿都要亲自挑。后来酒厂要上工业化生产线,说要把产量翻十倍,老陈蹲在蒸酒锅边抽了一整夜的烟,第二天递了辞呈,背着铺盖回了山坳里的老院。有人说他傻,放着稳定的工作不做,非要守着老法子酿酒,卖不上价还费力气。老陈只是笑,把家里存了十几年的陶坛搬出来,在院角搭了个小小的酒坊,从选粮开始,一步步按着祖上传的法子来。

他酿的酒,从选粮就透着“死心眼”。每年秋天收高粱,他要跑遍周边三个乡的地头,亲手捏每一粒高粱的硬度,要看高粱壳的颜色是不是正红,淀粉含量够不够,但凡有一点掺了陈粮或者瘪粒,人家再便宜他也不收。有年邻村的高粱遭了虫灾,好多粮贩把虫蛀的高粱混在好粮里卖,老陈背着布袋子走了二十多里地,愣是在深山里的几户人家手里,收了两千斤没打农药的笨高粱,回来的时候鞋磨破了两个洞,脚底板起了泡,他却抱着高粱粒笑得像捡了宝。

酒曲是自己踩的,每年三伏天,他要选当年的新小麦,磨成粗粉,加了山上采的马鞭草、淡竹叶,还有几味谁也不知道的草药,和了山泉水拌成曲料,放进曲模里用脚踩实。踩曲是个力气活,也是个精细活,力道轻了曲块松,发酵不透,力道重了曲块硬,发酵不均,老陈踩了三十年曲,脚底下的分寸比秤还准。踩好的曲块要摆在通风的曲房里,每天翻三次,控制着房里的温度和湿度,要等上四十多天,曲块上长满了细密的白毛,闻着有淡淡的药香和麦香,才算成了。这些曲他从来不肯多做,每年就踩那么多,多一斤都不酿,他说:“酒的魂在曲里,曲是有脾气的,做多了就顾不过来,顾不过来的酒,没法给懂的人喝。”

蒸酒的时候,他更是半步都不离酒坊。柴火要选干透的栗木,火不能太急也不能太缓,蒸粮的时间要掐着点,多一刻少一刻都不行。发酵的陶坛是特意找宜兴的老匠人订的,透气性刚好,每坛装多少粮,加多少曲,兑多少山泉水,都有定数。发酵的日子里,他每天都要去酒坊里转一圈,听听坛里发酵的气泡声,闻闻飘出来的酒香,像照看自己的孩子。有人劝他用不锈钢桶发酵,好清理还省事,他摇摇头说:“陶坛是活的,能喘气,酒在里头能养出性子,不锈钢桶太凉,酿出来的酒没有根。”

等到开坛取酒的日子,是老陈最慎重的时候。他要先洗手,点一炷香,才轻轻敲开坛口的泥封,第一缕酒香飘出来的时候,他眼睛里的光比坛里的酒还亮。头酒要掐掉,尾酒要截去,只取中间最醇厚的那一段,装回陶坛里,封上泥,埋在院后的樟树下陈化。他说酒是要养的,在土里埋一年,就多一年的绵柔,少一年的燥烈,就像人,经的事多了,性子就沉了。

这些年,找老陈买酒的人不少,有开饭店的老板要大批量订货,说给他三倍的价钱,让他多酿点,老陈一口就回绝了。有做电商的找他,说要把他的酒包装成网红产品,卖遍全国,他也摇了头。有人说他放着钱不赚,是个老顽固,他却捧着酒盅慢悠悠地说:“我这酒,不是给所有人酿的。那些要拼酒的、要撑场面的,喝不出我这酒里的山泉水甜,喝不出高粱晒过的太阳味,也喝不出我踩曲时流的汗。我酿的酒,要留给知己,就是那种端起酒盅,抿一口,眼睛一亮,不用说话,就知道这酒用心了的人。”

去年冬天,下着大雪,有个穿风衣的男人循着山路找过来,说是朋友给了他一小瓶老陈酿的酒,他喝了一口,就找了半年才找到这里。老陈烫了一壶酒,切了一碟咸花生,两个人在炉火边坐了一下午。男人是做建筑设计的,平时应酬多,喝的都是名贵的酒,却从来没喝过这么“有烟火气”的酒,他说这酒里有他小时候在乡下爷爷家的味道,有晒谷场的阳光,有井里的凉水味。老陈听得眼睛发红,给他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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